音踏聯合計畫

恨福來時遲一秋、騷人月下嘆英雄





  初次聽到【音踏聯合計劃】的構想，是在今年七夕的夜晚。Comedy club裡笑聲此起彼落。阿達剛演出完一場精采的Talk show，跟我一起坐在吧檯邊。在一片嘈雜聲喧，阿達簡略提出了關於踢踏與各種不同領域的表演結合。類似一種高科技產業所研發各式各樣玲瑯滿目創新實驗性成品的「產品型錄」。就我在那片吵雜中所接收到的訊息，在我腦海中是構成如此這般的印象。這是我對這人人拼創意，趨之若鶩一窩蜂投注跨界製作的年代，一個刻板的印象。印象，源自於每每翻開國立中正文化中心的月節目冊、文化快遞等演出訊息，就跟每逢補充日用品跟糧食的時候，仔細查閱比較家樂福、頂好、屈臣氏的折扣型錄一樣。創意在這時代被定價消費很嚴重，就只差沒在票卷上，打上一排產品售價調碼罷了。當時腦海裡的想法一閃即逝，我並未曾允諾些什麼，阿達也未多做詳述，這個引子就這樣掩埋在兩個單身男人的七夕夜晚。

 

  八月，我正忙碌我所任職的太鼓團在駐場節目上的人員調度，還有另一個台南朋友的跨界舞團，為她第四號新作品的劇本設計忙得焦頭爛額之際，阿達一通來電，再次跟我提起了一個月前的構想，並邀請我以京劇的演出形式來跟踢踏表演做一個實驗性的結合。於是，我就這樣加入了如瑪莉‧雪萊筆下「弗蘭肯斯坦的實驗室」。

 

  對我而言，「踢踏舞」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。唯一能讓我自以為與之有所聯繫，是腳步下的節奏。我對「踢踏舞」這門藝術的起始、來龍去脈一無所知，最多的認識，也僅限於愛爾蘭的【火焰之舞】、【大河之舞】，還有耳聞一些劇校學長畢業後從事了踢踏舞表演藝術。僅只能從「表演節目商品型錄」上汲取的資訊。在這個【音踏聯合計劃】的構想中，我與這次表演製作團隊初始的關係最為遙遠，隸屬於同學的朋友的同事或者聽說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這等關係。於是在初次合作的階段，我的心理狀態是戰戰兢兢。再者，這次的表演，將是以我放下了四年不曾動用的京劇表演來與之結合創作。除了創作結合的困難度之外，在視覺呈現上，我必須在短暫的製作期中，想盡辦法找回幼時勾著臉，踩厚底靴，帶著長長的鬚髯在舞台上又唱又跳的感覺。還有因為怠惰和年紀的交互摧殘，已趨僵硬的柔軟度，還有不足的肌耐力等，對早已怠惰成性的我來說是困難重重。

 

  正式開始製作，康康與我雙方都很主動的約了許多次密集排練。在排練之中，我們曾經遇過許許多多的問題。就我們很意想不到的部份，用踢踏來跟富含東方傳統音樂性質的表演結合，是出乎我們意料的艱難。最大的困難點，在於音質、樂句、還有意境上的呈現。與康康排練的過程中，我們深入討論關於這段簡短的表演中，能夠藉由表演表達給觀眾什麼樣的感受？轉用我跟目前工作的太鼓團團長聊天中他所提過：一個演出所透露的表情。就康康與我講述的，以及某夜康康、鵬鵬與我在我常去的咖啡館閒聊時聽見的片段，對於康康製作這場演出，想要表達「踢踏舞﹝Tap Dance﹞」的意義，用身體去表達聲音，或者說用身體去表達音樂。而音樂的四大要素即是：節奏、旋律、和聲、音色。從最原始的節奏，我們可以用聲音的速度來表現出節奏，接著加上音節的結構音調的高低長短排列組合成旋律。旋律與旋律縱向重疊出和聲，最後由音樂陳述的表情、感覺，謂之音色。在康康的想法中，我貿然的整理出一個感想，他對於踢踏舞這樣一個表演形式，是以一種身體樂器的概念，在視覺舞蹈之下，更訴求了從腳步之下奏響出來的音樂，在踢踏舞鞋與木板的接觸敲擊或摩擦發出的各式樣音質音色，訴求最基本的音樂要素，是利用踢與踏的舞蹈或譜寫或演奏一個屬於身體的樂曲，是腳步下的樂章。於是，在這樣的創作前提下，我們發現要詮釋傳統寫意式的戲曲表演，在音色與音質上的要求更為可怕。有時，一旦我們更換了排練的場地，木板奏出來的音色都會與我們初始設計的感覺迥異。還有為了要求一些必要的特殊音色或樂句，必須要讓康康突破許多身體舞蹈上的限制，來完成我所提出來一些還蠻強人所難﹝有時我自己都覺得我很虐待康康﹞的要求。時常在排練中途看到康康抱著頭大叫，復又繼續排練的情形。排練中期，康康常語重心長的跟導演阿達感嘆：

「跟京劇還有琵琶這兩段節目合作真的好難！這場演出最難的就是這兩段了！」

  而對於我的部份，我除了盡全力將我能掌握自己的視覺部分呈現練好，也必須在跟康康的互動部分，更細緻更精確地將整個樂章的表情呈現出來。雖然在這整個表演中，我的京劇表演在這台灣劇場百貨裡，就像開架上老時代的八股文學一樣，很難引起市場的興趣。在這場表演之中，亦扮演如雞肋般的分量，置之型錄之中風格備顯突兀。在這段排練過程裡，也從一種與過去不同的角度，回頭看待自從十歲在劇校費下八年時光所學成的技藝。看見了許多不同的東西，也體會到許多以前所不了解的層面。筆至此處，仍非常感謝阿達與康康帶給我這樣的機會。

 

  文末，我必須開誠佈公，由衷欽敬阿達與康康的製作構想、決心、熱情、勇氣。藉此也認識了許多非常可愛的朋友，用每個人的方式，不計酬苦熱情參與這檔演出。這是一個很難得的機緣，我們將用各自不同的方式，在2008年11月中旬，熱情演出嶄新的一篇「腳步下的樂章」。

 

 

Wednesday, October 22, 2008

3:54 AM

 

 

【音踏聯合】

京劇淨行‧賀毅明